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『華雨集第二冊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中編 「大乘佛法」

第一章 泛論普及而又深入的大乘

第一節 崇高的佛陀與菩薩僧

  西元前一世紀中,「大乘佛法」以新的姿態,出現於印度。「大乘佛法」是 以發菩提心,修菩提行,成就佛果為宗的。發心、修行的,名為菩提薩埵,簡稱 菩薩bodhisattva;修行到究竟圓滿的,名為佛buddha。菩薩與佛,有不即不 離的因果關係,佛果的無邊功德莊嚴,是依菩薩行而圓滿成就的。由於眾生的根 性不同,「大乘佛法」從多方傳出來,也就有適應智增上的,信增上的,悲增上 的不同。但從「佛法」而演進到「大乘佛法」,主要還是「佛般涅槃所引起的, [P96] 佛弟子對佛的永�矞h念」。也就因此,「大乘佛法」比起「佛法」來,有更多的 仰信與情感成分。這樣,「佛法」中以信為本的方便道,普及而又能引入甚深的 ,如六隨念s!ad!-anusmr!taya的一部分,當然會有更多的開展。就是繼承甚深行 而來的,廣明菩薩發心、修行、證入,甚深也就是難行道的眾多教典,也有不少 的方便成分,所以是甚深而又能普及的法門。充滿理想而能普及的「大乘佛法」 ,在舊有的「佛法」傳統中,脫穎而出,佛法進入了一新的階段。

  釋尊涅槃了,引起佛弟子無限的懷念。部分佛弟子的懷念,傾向於形而上的 ,理想化的,引出了「大乘佛法」的新境界。涅槃nirva^n!a,「佛法」以為是 :超脫了無休止的生死流轉,佛與聲聞s/ra^vaka弟子,是沒有差別的。涅槃是 生死苦的止息,不生不滅,無量無數,不能再以「有」、「無」來表示。徹底的 說,世間的思想與語文,什麼都是無法表示的。在世俗說明上,涅槃也可以說是 有的,實有的,但不能想像為人、天那樣的個體。對一般人的世間心識來說,涅 槃了的佛(與阿羅漢),不再與世間相關,除傳誦中的法與律外僅留佛的遺體 [P97] ──舍利s/ari^ra,為人供養作福,是不能滿足人心需要的。但也就由於這樣, 涅槃了的佛(與阿羅漢),不是佛弟子祈求的對象,不會附上迷妄的神教行為, 「佛法」仍然保持了理性的宗教新形象。

  佛法甚深,這樣的涅槃,連闡陀Chanda都難以信受(1),何況佛涅槃 後的一般信眾呢!不能滿足人心,在對佛的懷念中,大眾部Maha^sa^m!ghika等 以為:「一切如來無有漏法,……如來色身實無邊際,如來威力亦無邊際,諸佛 壽量亦無邊際」(2) 。佛的涅槃,不只是寂滅,可說「超脫一切而不離一切」 ,永遠的(大慈大悲)利益眾生。方廣部Vetulyaka說:釋迦佛住兜率天成佛 ,現生人間的是化身(3)。後來大乘經進一步的說:「住色究竟天,……於彼 成正覺」(4),那是與印度教的最高神──大自在天Mahes/vara同一住處了。 說到釋尊的壽命,或說「七百阿僧祇劫」;或說:「我成佛以來,甚大久遠,壽 命無量阿僧祇劫,常住不滅」(5)。起初,大乘經還以阿羅漢的涅槃,比喻菩 薩的自證,也有「同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」的經說。其實阿羅漢的涅槃,不是真 [P98] 涅槃,只是佛的方便化導而已。總之,佛智不可思議,佛涅槃不可思議,只能以 信心來領受;能生信心,也是難得的了!經中說七佛,原只是隨順世間(七世) ,其實過去已成的佛,是無量數的。「佛法」沒有說到現在還有其他的佛名;大 眾部卻說十方世界有佛(6)。佛說世界無量,眾生無數;與釋尊同時,十方世 界有多佛出世,應該是合理的。他方世界不一定是清淨莊嚴的,但大乘經所說的 他方世界,似乎總是比我們這個世界好些。這個世界的佛──釋尊已涅槃了,而 世界又這麼不理想,以信為先的大乘佛子,漸從現實人間而傾向理想的他方。菩 薩與菩薩道,是從「譬喻」、「本生」等來的。釋尊在過去生中,曾經歷長期的 修行,被稱為菩薩,意思是求「覺」的「眾生」。從「本生」等所傳說的菩薩行 ,一般歸納為:修六波羅蜜s!!at!-pa^ramita^,四攝catva^risam!graha-vastu^ni,經 歷十地das/abhu^mi而後成佛。菩薩自己還沒有解脫,修種種的難行苦行, 主要為了利人,不惜犧牲一切,甚至獻出自己的生命。依大乘法說:菩薩要廣集 福德與智慧資糧,「五事具足」,才能得無生法忍anutpattika-dharma-ks!a^nti [P99] ,與阿羅漢的涅槃相等。但菩薩的廣大悲願,不入涅槃,「留惑潤生」,願意在 長期的生死中,度脫苦難的眾生。這種不急於自求解脫,偉大的利他精神,在世 間人心中,當然是無限的尊重讚歎。「見賢思齊」,學菩薩而求成佛的「大乘佛 法」,為佛弟子所樂意信受奉行,這是一項最有意義的重要因素(當然還有其他 原因)。菩薩的大行──波羅蜜行,主要是以慧──般若prajn~a^為先導的。大 乘經所說甚深智與廣大行,是繼承「佛法」的甚深行。如『般若經』所說:得無 生法忍的不退轉──阿毘跋致avinivartani^ya菩薩,都是依人身進修而悟入的(7) 。得無生忍以上的,是大菩薩(俗稱「法身大士」),以方便力,現種種身 ,利濟眾生,那就不是常人的境界,成為大乘佛弟子的信仰對象。從初發心到法 身大士,沒有僧伽組織,卻成為菩薩僧,比起四向、四果的聖僧,及一般出家眾 ,似乎要偉大得多。「大乘佛法」興起,佛與菩薩的偉大莊嚴,存在於現實人間 ,更多的存在於信念理想之中。從此,代表「佛法」的現實僧伽──出家眾,雖 依舊的遊化人間,還是「歸依僧」,而不再重視四向、四果的聖僧,更不要說人 [P100] 間凡僧了。如『大寶積經』(一九)「郁伽長者會」(大正一一•四七三上)說:

   「菩薩見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羅漢及與凡夫:若見聲聞乘,皆悉 敬順,速起承迎,好語善音,右遶彼人。應當如是思念:我等得無上正真 道時,為成聲聞功德利故而演說法,雖生恭敬,心不住中。長者!是名在 家菩薩歸依於僧」。 「若有未定入聲聞乘,勸令發於一切智心;若以財攝,若以法攝;依於不 退菩薩之僧,不依聲聞僧;求聲聞德,心不住中。長者!是名在家菩薩成 就四法,歸依於僧」。 「以此布施,迴向無上道,是名歸依僧」。

  大乘佛教界,儘管照樣的說聲聞法(原始的「佛法」),照樣的供養一般出 家眾,而心不在焉。釋尊為出家者和樂共處而制立的僧律,也不受大乘行者的尊 重。可以念佛──過去佛、他方佛,念菩薩──可能是人、是天、是魔,也可能 是鬼、畜,而不再念傳統的僧伽功德。佛法將順著這一方向而發展下去。 [P101]
註【9-001】『相應部』(二二)『蘊相應』(南傳一四•二0八──二一0)。『雜阿含經』卷 一0(大正二•六六中──下)。
註【9-002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中──下)。
註【9-003】『論事』(南傳五八•三三七)。
註【9-004】『大乘入楞伽經』卷六(大正一六•六二五下)。『華嚴經』「十地品」也有此義 。
註【9-005】『首楞嚴三昧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•六四四下──六四五上)。『妙法蓮華經』卷五(大 正九•四二下)。
註【9-006】參閱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第三章(一五五──一五六)。
註【9-007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•五六四上──五六五下)。

  

第二節 佛•菩薩•天的融和

  「佛法」中,高級天與低級的鬼天、畜生天,對釋尊與出家弟子,只是讚仰 、歸敬、聽法而求安樂與解脫,又自動的表示護法的虔誠。雖說天上也有聖者, 但都不及人間的阿羅漢arhat。在佛弟子的歸依信仰中,沒有「天」的地位, [P102] 天反而是仰望佛、法、(出家)僧──三寶救度的。容忍印度民間信仰的群神, 憐愍愚癡而超脫群神,是「佛法」的根本立場。由於佛教界傳出的菩薩bodhisattva 「本生談」,菩薩多數是人,但也有是天、神、鬼與畜生,所以經律中 所見的天,有些在大乘經中成為大菩薩了。經律中說,釋尊的二位天上大弟子, 大梵天Maha^brahman得阿那含果,帝釋S/akradeva^na^m indra得須陀洹果。這二 位天弟子,在『華嚴經』中,與人間的二大弟子──舍利弗S/a^riputra、大目犍連Maha^maudgalya^yana 合化,成為(與梵天相當的)文殊師利Man~jus/ri^、( 與帝釋相當的)普賢Samantabhadra菩薩(1)。這與色究竟天akanis!t!ha圓滿 究竟菩提的佛,綜合起來看,表示了佛法與印度天神的溝通。「娑伽度龍王十住 [地]菩薩,阿那婆達多龍王七住菩薩」(2),與這兩位龍菩薩有關的,有『海龍王 經』與『弘道廣顯三昧經』。『法華經』說:八歲龍女,立刻轉男子身,於南方 無垢世界成佛(3)。『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』的當機者,是一位現緊那羅kim!nara 身的大菩薩。『維摩詰所說經』說:「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, [P103] 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」(4)。屬於四大王眾天Caturmaha^ra^jaka^yika-deva的鬼 、畜天,是菩薩而蒙佛授記的,著實不少。最重要的,要算夜叉yaks!a了。經 中有金剛手Vajra-pa^n!i,也名執金剛Vajradhara,或譯密跡金剛力士,是從手 執金剛杵得名的,本是一切夜叉的通稱,如帝釋手執金剛杵,也是夜叉之一。經 律中說,有一位經常護持釋尊的金剛力士。這位經常護持佛的金剛手,在『密跡 金剛力士經』中,是發願護持千兄──賢劫千佛的大菩薩(5)。經常隨侍釋尊 ,所以被解說為:一般人所不知的佛事,一般人沒有聽說過的佛法,這位護法金 剛知道得很多,於是「菩薩三密」,「如來三密」,都由這位金剛手而傳說出來 。後來的「秘密大乘佛法」,都由此傳出,理由就在這�堙C印度人信仰的夜叉極 多,帝釋在中間(約忉利天也可說有五方),四王天在四方,都有夜叉群,所以 傳有五(部)族金剛神,『大品般若經』就已說到了(6)。夜叉身的大菩薩, 受到『華嚴經』的尊重。法會開始,十方菩薩以外,從大自在天Mahes/vara到 執金剛,一切天眾(菩薩)來參加。善財Sudhana童子所參訪的,也有眾多的 [P104] 女性天神,都是夜叉。圍繞師子嚬呻Sim!havijr!mbhita^比丘尼的,在十地菩薩以 上,有「執金剛神」,與「坐菩提道場菩薩」(也就是「普賢地」)相當(7) 。夜叉身相的菩薩,地位非常崇高,與「秘密大乘佛法」是一脈相通的,只是程 度不同而已。天神──鬼天、畜天的地位,隨「大乘佛法」而重要起來,一向與 鬼神信仰相結合的咒術等,也當然要漸漸地滲合進來。不過在「大乘佛法」中, 菩薩化的鬼畜天菩薩,所說的還是菩薩道的深智大行,佛果的功德莊嚴,與後起 的適應鬼、畜天的法門,精神還是不大同的。在一般人心目中,天、鬼天(神) 、畜天(俗稱「妖精」),比人要厲害得多,所以在信仰中,漸漸地勝過了人間 的賢聖僧。

  「大乘佛法」,重在印度群神的菩薩化。西元四、五世紀間傳出的『楞伽經 』,進一步的佛化群神。如『入楞伽經』卷六(大正一六•五五一上──中)說:

   「大慧!我亦如是,於娑婆世界中,三阿僧祇百千名號,凡夫雖說而不知 是如來異名。大慧!或有眾生知如來者,有知自在者,……有知仙人者, [P105] 有知梵者,有知那羅延者,有知勝者,有知迦毘羅者,有知究竟者,有知 阿利吒尼彌者,有知月者,有知日者,有知婆羅那者,有知毘耶娑者,有 知帝釋者,……有知意生身者。大慧!如是等種種名號,如來應正遍知於 娑婆世界及餘世界中,三阿僧祇百千名號,……而諸凡夫不覺不知,以墮 二邊相續法中,然悉恭敬供養於我」(8)。

  『楞伽經』的意思是:如來(佛,不一定是釋尊)的名號,是非常多的。梵 天、帝釋以外,如自在I^s/vara是溼婆天;那羅延Na^ra^yan!a異譯作毘紐Vis!n!u ,毘紐是那羅延天的異名;日是日天;月是月天;婆樓那Varun!!a異譯作明星, 即太白星:這都是印度神教所崇拜的。迦毘羅Kapila^是數論Sa^m!khya派傳說 中的開創者;毘耶娑Vya^sa廣博仙人,傳說為吠陀Veda的編集者:這都 是印度神教傳說的古仙人。印度的群神與古仙,其實是如來異名。一般人雖不知 道就是如來,但還是恭敬供養梵天等。這種思想,比『楞伽經』集出還早些的『 大集經』,已明白的表示了,如『大方等大集經』(九)『寶幢分』(大正一三•一三八 [P106] 中)說:

   「世尊入王舍城。爾時,心遊首楞嚴定,示現微妙八十種好。若事(奉) 象者,即見象像。事師子者,見師子像。有事牛者,即見牛像。事命命鳥 ,見命命(鳥)像。有事兔者,即見兔像。有事魚、龍、龜、鱉、梵天、 自在(天)、建陀(天)、八臂(天)、帝釋、阿脩羅、迦樓羅、虎、狼 、豬、鹿、水(神)、火(神)、風神、日、月、星、宿、國王、大臣、 男、女、大(人)、小(人)、沙門、婆羅門、四(天)王、夜叉、菩薩 、如來,各隨所事而得見之。見已,皆稱南無,南無無上世尊,合掌、恭 敬、禮拜、供養。爾時,雪山光味仙人,……睹見佛身是仙人像」(9) 。

  『楞伽經』說:世間不同宗教的不同信仰,其實所信仰的就是「如來」,只 是他們不知道而已。這是說:隨地區、生活,人類不同意識而形成不同的信仰, 其實神的本質是一,就是如來。這是泛神的,也就是一切神即一神的。『寶幢分 [P107] 』從佛出發,不同信仰的人,他們所見的佛,就是他們平時所信奉的神。這是大 乘行者從「法性平等」的立場,消解了神與佛之間的對立(免受印度傳統宗教的 岐視與排斥),而達到「天佛不二」的境地。這一思想的開展,可能與如來普入 八眾有關,如『長阿含經』(二)『遊行經』(大正一•一六中)說:

   「佛告阿難:世有八眾,何謂八?一曰剎利眾,二曰婆羅門眾,三曰居士 眾,四曰沙門眾,五曰四天王眾,六曰忉利天眾,七曰魔眾,八曰梵天眾 。我自憶念:昔者往來與剎利眾,坐起、言語,不可稱數;以精進定力, 在所能現。彼有好色,我色勝彼;彼有妙聲,我聲勝彼。彼辭我退,我不 辭彼。彼所能說,我亦能說;彼所不能,我亦能說。阿難!我廣為說法, 示教利喜已,即於彼沒,彼不知我是天是人。如是(乃)至梵天眾,往反 無數,廣為說法,而莫知我(是)誰」(10)。

  「八眾」,有人四眾與天四眾。天四眾是:梵天眾;魔眾;忉利天Tra^^yastrim!s/a 眾,帝釋是忉利天主;四天王天Caturmaha^ra^jaka^yika,(應譯為四大 [P108] 王眾天)眾。忉利天眾與四大王眾天眾,都是低級天──高等的鬼天、畜天。佛 分別的到八眾中去,是神通示現的。無論到那一眾去,就與他們一樣,但音聲、 容色、論說,什麼都比他們要高超得多。這還是容忍印度神教的信仰,而表示勝 過一切人與天神的偉大。不過,到底是佛還是天(神),在一般人心中,多少會 模糊起來。『長阿含經』是「世界悉檀」,隨順眾生的樂欲而說。如經師們不能 把握經說的意趣所在,依文解義;進而從無二無別的意境去解說,表示為「佛天 不二」,這在現實的一般人心中,不免要神佛不分了!「大乘佛法」後期,這一 趨勢是越來越嚴重了!

  
註【10-001】參閱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第八章(四六五──四七二)。
註【10-002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四(大正二五•九二中)。
註【10-003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四(大正九•三五中──下)。
註【10-004】『維摩詰所說經』卷中(大正一四•五四七上)。
註【10-005】『大寶積經』(三)『密跡金剛力士會』(大正一一•五二下──五三上)。
註【10-006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七(大正八•三四二上)。 [P109]
註【10-007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六七(大正一0•三六四上──中)。
註【10-008】『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』卷四(大正一六•五0六中)。『大乘入楞伽經』卷五(大正一 六•六一五中──下)。
註【10-009】『寶星陀羅尼經』卷四(大正一三•五五五上──中)。
註【10-010】『長部』(一六)『大般涅槃經』(南傳七•七八──七九)。

  

第三節 造像與寫經

  「大乘佛法」興起前後,佛教界有兩大事情,對於佛法的通俗化,給以廣泛 的影響。一、與法有關的聖典的書寫:經、律、論──三藏,雖經過結集,但一 向依誦習而流傳下來。錫蘭傳說:在毘多伽摩尼王Vat!t!aga^man!i時,因多年戰 亂而造成大饑荒。比丘們到處流離,憂慮憶持口誦的三藏,會因動亂而有所遺忘 ,所以西元前四二──二九年間,集合在中部摩多利Ma^tale的阿盧精舍Aluviha^ra ,誦出三藏及注釋,書寫在貝葉上,以便保存(1)。這雖是局部地區 的書寫記錄,但佛教界聲氣相通,印度本土的書寫經典,距離是不會太遠的。錫 [P110] 蘭的書寫三藏,可能是最早的。『慈恩傳』說:迦溼彌羅Kas/mi^ra結集『大毘 婆沙論』,「王以赤銅為鍱,鏤寫論文」(2)。赤銅鍱Tambapan!n!i是錫蘭島的 古名,所以赤銅鍱鏤寫論文,可能由於錫蘭書寫三藏的傳聞而來。那時,大乘初 興,在成立較早的『小品般若經』中,已重視經典的書寫了。二、與佛有關的佛 像流行:將佛的遺體──舍利,建塔供養,表示了對釋尊的崇敬。至於佛像,起 初是不許的。「若以色量我,以音聲尋我,欲貪所執持,彼不能知我」(3)。 釋尊之所以稱為佛,是不能在色聲等相好中見到的;也許這正是供養(佛的)舍 利而沒有造像的原因。所以『阿含經』說「念佛」,也是不念色相的。當時沒有 佛像,僅有菩提樹、法輪、足跡,以象徵佛的成佛、說法與遊行。現存西元前的 佛教建築,有浮雕的本生談──菩薩相,也沒有佛像。『十誦律』也說:「如佛 身像不應作,願佛聽我作菩薩侍像」(4),足以證明「佛法」本是不許造佛像 的。大眾部Maha^sa^m!ghika系以為:佛的色身也是無漏的,色身也是所歸敬處 ,這可能是可以造佛像的理論依據。西元前後,犍陀羅Gandha^ra式、摩偷羅Mathura^ [P111] 式的佛像──畫像、雕刻像,漸漸流行起來。早期流行佛像的地方, 當時都在西方來的異族統治下,受到了異族文化的影響。東漢支婁迦讖Lokaraks!a 於桓帝光和二年(西元一七九)譯出的『道行般若經』卷一0(大正八•四七六中 )說:

   「佛般泥洹[涅槃]後,有人作佛形像。人見佛形像,無不跪拜供養者。其像 端正姝好,如佛無有異,人見莫不稱歎,莫不持華香繒綵供養者。賢者! 呼[謂]佛神在像中耶?薩陀波倫菩薩報言:不在像中。所以作佛像者,但欲 使人得其福耳。……佛般泥洹後,念佛故作像,欲使世間人供養得其福」 。

  這段文字,除支謙(依支讖本而再譯)的『大明度經』外,其他的『般若經 』本,都是沒有的,所以這可能是支讖本所增附的。支讖的另一譯本──『般舟 三昧經』,也說到:「一者,作佛形像,用成是(般舟)三昧故」(5)。那個 時代,在月氏(貴霜)王朝統治下的西北印度,顯然佛像已相當盛行了。「佛法 [P112] 」中,舍利塔是表示「佛」的,建在僧寺旁,形成三寶的具體形象。但佛法傳布 到各方,教區越來越廣,僧寺越來越多,要以佛舍利建塔,應該有事實的困難。 佛像的興起,漸取代佛舍利塔的地位(起初,佛像是供在塔中的)。寺中供奉佛 像處,印度稱為「香室」,與我國的「大雄寶殿」相當。佛像以外,又有菩薩像 、天神像的造作,對於佛教通俗化的普及發達,是有重要影響力的。不過,佛像 的出現發達,在一般信眾心目中,似乎更類似神像的崇信了。另一方面,「大乘 佛法」的瑜伽行者,念佛見佛,念佛(進而念菩薩、念天)三昧更開拓出佛法的 新境界。

  
註【11-001】 W. Rahula : History of Buddhism in Ceylon, p.81.
註【11-002】『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』卷二(大正五0•二三一下)。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三(大正五 一•八八七上)。
註【11-003】『瑜伽師地論』卷一九(大正三0•三八二中)。『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』引頌大同。
註【11-004】『十誦律』卷四八(大正二三•三五二上)。 [P113]
註【11-005】『般舟三昧經』(大正一三•八九九下)。 [P114]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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