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第十一章 經部譬喻師的流行

第一節 說轉部•說經部•譬喻師

 第一項 說轉部與說經部

  西元二、三世紀間,從說一切有部中分出的經部,光芒萬丈,可說是後起之秀。經部的思想 ,不僅有關於聲聞乘,更有關於大乘佛教。在漢譯大藏中,雖沒有純粹的經部論書,但從『成實 論』,『俱舍論』,『四諦論』,『順正理論』等論書中,有足夠的資料,可供經部教學的研究 。為了了解經部的地位,及其思想源流,先將說轉部,說經(經量)部,譬喻師的關係,略為解 說。

  在部派佛教中,說轉部Sam!kra^ntiva^din,說經部Su^trava^din──二部的 同異,有四類不同的傳說。藏傳Bhavya的『異部精釋』,三說不同:一、說一切有部的傳說, 說轉部又名無上部Urrari^ya。在漢譯的『異部宗輪論』,經量部又名說轉部;說轉與說經 [P529] ,是看作同一部的異名。西藏所傳,稱為無上部,漢譯『十八部論』(『異部宗輪論』的舊譯), 曾這樣說:「因大師鬱多羅,名僧伽蘭多(說轉),亦名修多羅論(經部)」(1)。這可見鬱多羅( 無上義)是這一部派的開創者;無上部從部主立名。二、大眾部的傳說,但有說經部。三、正量 部的傳說,但有說轉部。這三說,都出於『異部精釋』(2)。四、銅鍱部的傳說,從說一切有部分出 說轉部,後又分出說經部。漢譯的『舍利弗問經』,也是說為不同的二部。傳說是這樣的紛亂。 從思想來研究,這都是說一切有部的分支,但二部是並不一致的。『異部宗輪論』所說的宗義, 是說轉部。世友Vasumitra造『異部宗輪論』時,還沒有說到經部。因部主得名,名鬱多羅 部;從所立宗義得名,名說轉部。等到經部成立而大大發展起來,要在部派中得到一席地,於是 乎從說一切有部分出的鬱多羅部,被傳說為修多羅部;於是乎漢譯有說轉部就是說經部的傳說。

  『異部宗輪論』所說的宗義,並非說經而是說轉部。由部主鬱多羅創立,時間為佛滅「四百 年初」。依阿育王As/oka於佛滅百十六年登位來推算,說轉部的成立,約為西元前一世紀 。說轉部的宗義,如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七中)說:

   「謂說諸蘊有從前世轉至後世,立說轉名。非離聖道,有蘊永滅。有根邊蘊,有一味蘊。 異生位中亦有聖法。執有勝義補特伽羅」。

  窺基的『異部宗輪論述記』,以經部的種子說去解說,是不適當的。從『大毘婆沙論』引述 [P530] 的異說中,也許會更正確的了解說轉部的宗義。如『論』卷一一(大正二七•五五中)說:

   「有執蘊有二種:一根本蘊,二作用蘊。前蘊是常,後蘊無常。彼作是說:根本、作用, 二蘊雖別,而共和合成一有情,如是可能憶本所作,以作用蘊所作事,根本蘊能憶故」。

  這分明是說轉部的見解。二蘊說,勝義補特伽羅說,都可從這段文字而得適當的了解。這本 與說一切有部相近,而發展到另一方向的。說一切有部,主張法體自相�琣瞴A作用有起滅的,如 『順正理論』卷五二(大正二九•六三二下)說:

   「法體雖住,而遇別緣或法爾力,於法體上差別用起,本無今有,有已還無,法體如前, 自相恆住。………故有為法自相恆存,而勝功能有起有息」。

  有為法,可以起用而現為「本無今有,有已還無」的三世差別,而法體是「恆住自相」的, 如如不異的。但說一切有部,只可說「恆住」,不許說「常住」。因為「恆住」是不離生滅,可 以現為起滅,而有三世性類差別的;是有為,是無常。而「常住」是不生滅的,是無為法。說一 切有部的法體恆住,用有起滅,在不同的學派看來,非常離奇。世親Vasubandhu曾說頌 調弄說:「許法體恆有,而說性非常,性體復無別,此真自在作」(3)!說一切有部的「法體恆住 」,「用有起滅」,這一派就明朗的說為:根本蘊,是法體,是常住;作用蘊,是作用,是無常 。作用蘊是從根本蘊生起的,所以名為根邊蘊。根本蘊是常住一如(一一法恆住自相,沒有任何 [P531] 差別可說),所以又名一味蘊。

  依說一切有部,一一法恆住自相,可以稱為「法我」,但不能稱為補特伽羅我。依法體而起 作用,各各差別,又是剎那生滅,所以也不能成立補特伽羅。只能在作用現起的五蘊和合相續中 ,安立假名補特伽羅,說眾生從前生到後世。所以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六下)說:

   「有情但依現有執受相續假立。說一切行皆剎那滅,定無少法能從前世轉至後世,但有世 俗補特伽羅,說有移轉」。

  說轉部卻不同:「說諸蘊有從前世轉至後世」的,「有勝義(真實)補特伽羅」,而不是世 俗假有的。差別就在:根本蘊是常住的,一味的。所以用從體起,用不離體,在體用統一的見地 下,有真實的補特伽羅。『大毘婆沙論』,引有『六法論』(似為五蘊與我名六法),說「彼論 中更說多種不順理因」,這是近於說一切有部而不完全相同的。『六法論』所說的我,似乎可與 說轉部的勝義補特伽羅參閱,如『大毘婆沙論』卷八(大正二七•三七下)說:

   「如彼論說:我體唯一,無有五種。……然蘊自相,五種各別;彼所執我,相無差別。以 所執我,無有細分,無差別相,常住不變,生老病死不能壞故」。

  對說轉部而作進一步的思考,說轉部說「異生位中有聖法」,可論斷為現在有而過未無的學 派。如是三世有的,那末凡夫位中是沒有聖法──無漏法的;聖法還在未來法中。如說現在有, [P532] 取本有說(說一切有部也是本有的,不過法在未來而已),那才異生位有聖法了;這聖法當然是 沒有起用的。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三(大正二七•六五中),有異宗說:

   「謂或有說:過去未來無實體性,現在雖有而是無為」。

  這一見解,在一般學派中,似乎沒有這麼說的。然從說轉部的思想去了解,那末,一切是現 在有,而一切法體是常住的,這不是「現在雖有而是無為」嗎?照這一見解來說,一切是永恆的 現在。在即體起用,現為生滅作用的有為法中,當下就是常住不變。有為、無為的統一中,有常 住不變的真我。這與從說一切有部而分出的犢子部,立不可說我,不是非常近似的嗎?但說轉部 與說一切有部的思想遠一些;這一學派,在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宗,日漸發揚廣大時,在聲聞 學派中,衰落或者就消失了。不過,這一思想,在佛教的另一園地,是會發揚廣大起來的。

  說轉部是從說一切有部中分流而出的。但與經部的思想,距離非常大,怎能說說轉部就是說 經部呢?

  
註【94-001】『十八部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八中)。
註【94-002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所引(寺本婉雅譯本三七五──三七七)。
註【94-003】『俱舍論』卷二0(大正二九•一0五中)。

  

 第二項 經部與譬喻師

[P533]

  在『大毘婆沙論』中,譬喻師說極多,而經部說似乎是沒有的。唐譯有經部說二則:一、「 五根為等無間入正性離生,是謂世第一法」。「或說此是經部師說」(1)。但在涼譯『毘婆沙論』 ,作「誦持修多羅者」,並舉曇摩多羅(法救Dharmatra^ta),佛陀提婆(覺天Buddhadeva) 為說明(2)。法救與覺天,為譬喻師,但是說一切有部的譬喻師,所以「誦持修多羅者」,是說 一切有部的持經師,並非經部。二、「有執色等五蘊,出胎時名生,相續時名住,衰變時名異, 命終時名滅,如經部說」(3)。但在涼譯『毘婆沙論』,對於三有為相,雖列舉種種異說,卻獨沒 有這經部說(4)依此而論,經部的成立,實為『大毘婆沙論』集成以後的事。

  經部與譬喻師,古代的唯識學者,認為是有某種差別的,如『成唯識論述記』卷四(大正四三 •三五八上)說:

   「譬喻師是經部異師,即日出論者,是名經部。此有三種:一、根本,即鳩摩羅多。二、 室利邏多,造經部毘婆沙,正理所言上座是。三、但名經部。以根本師造結鬘論,廣說譬 喻,名譬喻師,從所說為名也。其實總是一種經部」。

  窺基的意思是:室利邏多S/ri^ra^ta是經部師。鳩摩羅多Kuma^rala^ta是經部根本 ,也名譬喻師。稱為「經部異師」,似乎是對上座的『經部毘婆沙』而說。然依上面的論究,譬 喻師本為說一切有部的經師系;在教理上,法救與覺天,為兩大流。譬喻師的特色是:內修禪觀 [P534] ,外勤教化,頌讚佛德,廣說譬喻。如婆須蜜Vasumitra,僧伽羅叉Sam!gharaks!a ,馬鳴As/vaghos!a,在中國都是被稱為菩薩的。在本書第八章,已有所說明。後期論書所 傳的經部與譬喻師,大抵是看作同一的。如『俱舍論』卷二,「經部諸師有作是說」(5);而在『 順正理論』,就稱之為「譬喻部師」(6)。又如『順正理論』所說的上座,造『經部毘婆沙』,可 說是經部的主流,而『順正理論』,每稱之為「譬喻者」。晚期論書的經部與譬喻師,是沒有什 麼嚴格界別的。晚期的經部譬喻師,與『大毘婆沙論』的譬喻師,同處是很多的,但有一根本差 異,就是:『大毘婆沙論』的譬喻師,是三世有的,是說一切有部譬喻師;而晚期的譬喻師,是 過未無而現在有的,是經部譬喻師。譬喻師從說一切有部中分化出來,改取現在實有說,這才以 種子熏習說為中心,而發展為經部譬喻師。傳說為經部本師的鳩摩羅多,也許就是這一發展過程 中的重要大師。

  
註【95-001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(大正二七•八中)。
註【95-002】『毘婆沙論』卷一(大正二八•六上──中)。
註【95-003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三八(大正二七•一九八中)。
註【95-004】『毘婆沙論』卷二0(大正二八•一四八中)。
註【95-005】『俱舍論』卷二(大正二九•一一中)。
註【95-006】『順正理論』卷七(大正二九•三六七中)。 [P535]

  

第二節 經部本師鳩摩羅多

 第一項 出世的年代與事跡

  鳩摩羅陀,或作鳩摩羅羅陀等,梵語為Kuma^rala^ta。譯義為童受,或作童首,豪童。鳩 摩羅陀,傳為經部的本師,如說:

   「鳩摩邏多……是經部祖師」(1)。 「尊者童受論師……經部本師也」(2)。 「鳩摩邏多……名譬喻師,經部之種族,經部以此所說為宗」(3)。

  介紹鳩摩羅陀來中國的,以鳩摩羅什Kuma^raji^va為第一人。然僧伽跋澄Sam!ghabhu^ti 所譯──西元三八三年傳來,三九八年譯出的『出曜經』,引有童子辯的偈頌:「意念施 設事,心悔則不辦。識猛專一意,何願而不得」(4)。童子辯,應為鳩摩羅陀的義譯。『出曜經』 (譬喻)所引的偈頌,除馬聲(馬鳴As/vaghos!a),達磨尸利(法勝Dharmas/res!t!hin)外, 就是童子辯。從鳩摩羅陀與譬喻的關係,也可推定童子辯為鳩摩羅陀的異譯了。

  『大毘婆沙論』,引有法善現──馬鳴頌,而沒有鳩摩羅陀的頌說。『出三藏記集』「關中 [P536] 出禪經序」,列究摩羅羅陀於馬鳴之下(5)。『出三藏記集』「薩婆多部記」:「舊記」所傳,前 馬鳴而後鳩摩羅馱,與禪經序相合。但齊公寺所傳,鳩摩羅大菩薩,為二十五師,離馬鳴(第九 極遠(6)。二記雖極不一致,但都列於優波羶大Upas/a^^nta及法勝之前,依此而論,鳩摩羅 陀,應為馬鳴以後,法勝以前的大師。如這樣,『大唐西域記』所說,「四日照世」──馬鳴、 提婆A^ryadeva、龍樹Na^ga^rjuna、童受,同時而先後出世的傳說(7),就有可能性了 。馬鳴與迦膩色迦王Kanis!ka同時,提婆為西元三世紀人。先後一百多年──西元一二0 頃,到二五0頃,佛教界有這四位大師;那末「四日照世」的傳說,也不太離奇了。鳩摩羅陀, 約為西元二、三世紀間的大師。

  關於鳩摩羅陀的事跡,如『大唐西域記』說:

   「呾叉始羅國……捨頭緣堵波側,有僧伽藍。……昔經部拘摩羅邏多〔唐言童受〕論師,於此 製述諸論」(8)。 「朅盤陀國。……無憂王命世,即其宮中建緣堵波。其王於後,遷居宮東北隅,以其故宮 ,為尊者童受論師建僧伽藍。……尊者呾叉始羅國人也。幼而穎悟,早離俗塵;遊心典籍 ,棲神玄旨。日誦三萬二千言,兼書三萬二千字。故能學冠群彥,名高當世。立正法,摧 邪見。高論清舉,無難不酬。五印度國,咸見推高。其所製論,凡數十部。並盛宣行,莫 [P537] 不翫習,即經部本師也。當此之時,東有馬鳴,南有提婆,西有龍樹,北有童受:號為四 日照世,故此國王,聞尊者盛德,興兵動眾,伐呾叉始羅國,虎而得之。建此伽藍,式昭 瞻仰」(9)!

  呾叉始羅Taks!as/i^la^,為現在Taxila。在古代,為文學、醫學等著名的文化城,屬於健 馱羅Gandha^ra。這�堙A本是譬喻師的活躍區,鳩摩羅陀生在這�堙A對他的學風,是很有影 響的。他因為朅盤陀Khabandha王的要請,到了朅盤陀。朅盤陀在現在新疆省西陲,塔什 庫爾干Tush-kurghan的塞勒庫爾Sarikol。這是鳩摩羅陀晚年的事了。『成唯識論 述記』,以鳩摩邏多,佛滅後一百年出世(10),實由於誤讀『大唐西域記』而來。『大唐西域記』 是說:朅盤陀王宮中的緣堵波,是無憂王As/oka造的。「其王以後」,並非阿育王,也不 是阿育王同時的朅盤陀王,而是後來要請鳩摩羅陀的國王。鳩摩羅陀到了朅盤陀,國王捨宮為寺 ,自己移住故宮的東北。『大唐西域記』的文段,不大分明,窺基才誤會了,以鳩摩羅陀為阿育 王同時人。如這樣,怎麼又說四日照世呢?由於這一誤會,所以說鳩摩羅陀是經部本師,又說「 當時未有經部,經部四百年中方出世」,自相矛盾。西元三世紀初,大月氏的統治力,已大大的 衰退。朅盤陀王的侵入呾叉始羅,一定是那個時候。

  鳩摩羅陀在呾叉始羅,「製論凡數十部」;窺基誇張的說:「造九百論」(11)。所造的論典, [P538] 傳說為:

   「此師造喻鬘論,集諸奇事,名譬喻師」(12)。 「造喻鬘論,癡鬘論,顯了論等」(13)。 「鳩摩羅陀,造日出論」(14)。

  鬘是華鬘,比喻文學的作品;鳩摩羅陀的論書,是富於文學興味的譬喻文學。在傳說的論書 中,『癡鬘論』已經譯成漢文,就是『百喻經』,但這是譬喻者僧伽斯那Sam!ghasena的作品 (15)。『喻鬘論』(或作『結鬘論』),沒有譯為漢文。近代,在新疆庫車的Kizil廢墟,發見有 大同馬鳴『大莊嚴論』的梵文斷簡,題為鳩摩羅羅陀作。書名為Kalpana^man!d!itika(譬喻 莊嚴),又Dr!s!t!a^ntapan%ktiya^m!(譬喻鬘)。由此,佛學界或推論為:馬鳴所造的『大莊嚴經論 』,就是鳩摩羅陀所造的『喻鬘論』,這與我國的古傳是不合的(16)。譬喻大師的風格相近,彼此 間的作品,在傳說中,容易淆訛。如僧伽斯那的『癡鬘論』,被傳為鳩摩羅陀所造。摩咥哩制吒 Ma^t!ricet!a的『百五十讚』,被傳為馬鳴所造。梵本與漢譯,都可能以誤傳誤的。但馬鳴 與迦膩色迦王同時,鳩摩羅陀要遲一些。『大莊嚴經論』說:「我昔曾聞拘沙種中有王名真檀迦 膩吒」(17)。所以,如以『大莊嚴經論』──『譬喻鬘』為鳩摩羅陀所造,倒是更合適些。

  鳩摩陀羅被稱為「日出論者」Su^rya-udayika,或說他造『日出論』,或以為從「四 [P539] 日照世」得名,這都是未必可信的。僧叡的『出曜經序』(大正四•六0九中──下)說:

   「出曜之言,舊名譬喻,即十二部經第六部也」。

  出曜,不是梵語,而是uda^na的義譯。uda^na在北方佛教中,為偈頌的類集;與Apada^na (譬喻)相結合,為譬喻文學的一般形式。uda^na有發光的意思;apada^na也有赫赫光 輝的意思。所以,出曜與日出,實為同一內容的不同名稱。就是傳說的『顯了論』,也是同一意 趣。『喻鬘』,『日出』,『顯了』,都是譬喻文學。

  此外,鳩摩羅陀的禪觀集,鳩摩羅什已有部分的譯出,如『出三藏記集』卷九「關中出禪經 序」(大正五五•六五上)說:

   「初四十三偈,是究摩羅羅陀法師所造。……其中五門,是……馬鳴、羅陀禪要之中,抄 集之所出也」。

  初四十三偈,是勸人發心修持的偈頌。『出曜經』所引的童子辯頌,也就是「制心一處,無 事不辦」的意思。鳩摩羅陀是譬喻者,又是禪者,與馬鳴的風格相近。

  
註【96-001】『俱舍論(光)記』卷二(大正四一•三五下)。
註【96-002】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一二(大正五一•九四二上)。
註【96-003】『成唯識論述記』卷二(大正四三•二七四上)。 [P540]
註【96-004】『出曜經』卷六(大正四•六三八中)。
註【96-005】『出三藏記集』卷九(大正五五•六五中)。
註【96-006】『出三藏記集』卷一二(大正五五•八九上──下)。
註【96-007】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一二(大正五一•九四二上)。
註【96-008】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三(大正五一•八八四下──八八五上)。
註【96-009】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一二(大正五一•九四二上)。
註【96-010】『成唯識論述記』卷二(大正四三•二七四上)。
註【96-011】同上。
註【96-012】同上。
註【96-013】『俱舍論(光)記』卷二(大正四一•三五下)。
註【96-014】『中觀論疏』卷一(大正四二•四下)。
註【96-015】本書第九章第二節第二項。
註【96-016】望月佛教大辭典(三二六八中)。
註【96-017】『大莊嚴經論』卷六(大正四•二八七上)。

  

 第二項 鳩摩羅多的論義

[P541]

  後代的學者,一致推鳩摩羅多Kuma^rala^ta為經部的本師。但鳩摩羅多的作品,竟沒有 傳譯過來(或可有『大莊嚴經論』一部)。所以鳩摩羅多的思想,及怎樣使說一切有部的譬喻師 ,成為不屬說一切有部的經部譬喻師,難以明了。只能從後代的經部師宗,想像一二而已。除鳩 摩羅什Kuma^raji^va所譯的禪偈外,有關法義的,檢得四則:

   1.「若心欲起時,為他所障礙,當知是有對,相違是無對」(1)。 2.「若爪指舌端,無別增上用,動觸嘗肴膳,作用不應差」(2)。 3.「諸趣悉變化,唯除淨居天,隨業種種轉,無處不受生」(3)。 4.「佛有漏無漏法,皆是佛體。……又饒益他方得名佛,饒益他者多是俗智。又諸佛用大 悲為體,此是有漏法,有情相轉故」(4)。

  這四則,都明說為鳩摩羅多所說。第一、有對與無對的分別,不像說一切有部的有對礙(十 色處),有拘礙(心心所及根,對於自所取所緣的境界),而解說為有障礙。如心為他所礙而不 得生起,就名有對;相反的就是無對。第二、經師引此以成立「內處」,「我於彼有增上用故」 。頌文成立身根所攝的爪、指、舌,有不同的增上用,所以是內處所攝。第三,除了淨居天而外 ,菩薩是能隨業(願)往生,隨意化身而往各趣。這與大眾部,案達羅學派等相同,與大乘的意 趣相近。第四、關於佛體,不像說一切有部,但取佛的無漏功德;也不同大眾部,以為佛的色身 [P542] 功德,一切是無漏的佛體。鳩摩羅陀立佛的有漏無漏法,都是佛體;這一見解,是非常實際的。

  依『俱舍論(光)記』,還有幾頌,傳說也是鳩摩羅多說的,如說:

   1.「愚夫如手掌,不覺行苦睫;智者如眼睛,緣極生厭怖」(5)。 2.「能為苦因故,能集眾苦故,有苦希彼故,說樂亦名苦」(6)。 3.「觀為見所傷,及壞諸善業,故佛說正法,如牝虎啣子。執真我為有,則為見牙傷;撥 俗我為無,便壞善業子」(7)。

  前二則,是承認有樂受的。『俱舍釋論』作「餘部師說」。『俱舍論法義』,也以為這是相 對名樂,實無樂受的「有部異師」,因而懷疑普光的傳說。後二頌,抉擇有我與無我。肯定的說 :一切法無真我,而承認世俗假我的價值。不立真我,與犢子部、說轉部不同。而對世俗假我的 肯定,比說一切有部的假我說,更有積極的意義。從這一點來說,與龍樹Na^ga^rjuna的見 地相近。

  此外,世親Vasubandhu的『大乘成業論』,引有「日出論者」一則,如『論』(大正三 一•七八二中)說:

   「日出論者作如是言:諸行實無至餘方義,有為法性念念滅故。然別有法,心差別為因, 依手足等起,此法能作手足等物異方生因。是名行動,亦名身表。此攝在何處?謂色處所 [P543] 攝」。

  說一切有部以為:有為法是剎那滅的,沒有真實的動,身表是以形色為體的。正量部以為: 色身並不是剎那滅的;非剎那滅,所以有從此到彼的動。身體所有的動,就是身表。日出論者以 為:色法的確是剎那滅的,從此到彼的動,不能成立。但身表就是「行動」,就是在前剎那滅, 後剎那生中,以心差別為因,引起行動。行動不是從此到彼的動,是使手足等異方生起的原因。 日出論者的見地,與說一切有部譬喻師,三業唯是一思(8)、表業無實體(9)說不同。別立身表色, 是折衷於說一切有部及正量部的。『成實論』以身口的造作性為身口業,與日出論者所說相近。

  從僅有的資料來說,鳩摩羅多有大乘的傾向,與馬鳴As/vaghos!a相同(中國也稱鳩摩 羅馱為菩薩)。我們知道,『大毘婆沙論』所引的譬喻師,不止一系,思想也大有出入。晚期的 經部師,也有不同的系統。經部譬喻師,並非一切以鳩摩羅陀所說為準繩,應從說一切有部譬喻 師,而轉化為經部譬喻師的根本特質上去著想。說一切有部譬喻師,開始與說一切有部分離,承 認過未無而現在有,而取獨立的,反說一切有部的姿態。在這演變過程中,以譬喻文學著名的鳩 摩羅多,就是這一時代的大師。受到一般譬喻師的讚仰,經部從此而獨立發展起來。

  
註【97-001】『阿毘曇心論經』卷一(大正二八•八三五中)。
註【97-002】『順正理論』卷六(大正二九•三六一上)。 [P544]
註【97-003】『入大乘論』卷下(大正三二•四八中)。
註【97-004】『順正理論』卷三八(大正二八•五五七上)。
註【97-005】『俱舍論』卷二二(大正二九•一一四下)。
註【97-006】『俱舍論』卷二二(大正二九•一一四中)。
註【97-007】『俱舍論』卷三0(大正二九•一五六上)。
註【97-008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一三(大正二七•五八七上)。
註【97-009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二二(大正二七•六三四中)。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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